勾引
勾引
翌日,天气晴好的过分。 阳光如利剑般刺穿稀薄的空气,恨不得将大地全部烤裂。 灿华吃完饭,小睡了一会避开暑热,嘱咐可儿自己回来要喝冰镇的蜜饯炖梨,让她早早炖上,再拿去冰镇。然后便带着玉儿出门了。 天气太热,穿红色总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似的,灿华出门,便换了八皇子为她准备的青色对襟长裙。 袖口是收紧的灯笼袖,腰间只缠了两条墨青色的绸带,系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。裙角处坠了一片片竹影,轻轻浅浅影影绰绰,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。仿佛有阵微风送入人的心间。长发扎成双丸髻,就连头上的绒花也一起换成了竹叶的形状。 “姑娘真漂亮,奴婢从未见过您这么好看的人儿呢。”玉儿错后一步跟着灿华,忍不住说道。 灿华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许是小竹的事影响了她,如今这些婢女与她搭话,她总会忍不住多想些。 索性八皇子派来的这两个婢女许是比较会看眼色,并不常与她搭话,也不会故意讨好,才能叫她稍稍安心。 出了煜王府后左转穿过两条街,便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春明酒楼,这里整日喧嚣,不曾止息,说书先生,妙龄舞姬,秦腔戏曲,你方唱罢我登台,终日不停。是专供世家公子们消遣把酒言欢的地方。 小摊贩们嗅到商机,沿街叫卖,几乎将此处堆的水泄不通,生怕放走一个客人。 罗千骥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,身穿墨色甲胄,额上系醒目红绸,例行公事,每天都要在这条街上走上两遍,以防天子脚下,有不长眼的寻衅滋事。 他面色沉静,眉眼低低的压下来,眼窝深邃,深沉如海的双眸微闭,遮盖住心中所想。眉心有两道折痕,整个人看上去威严肃穆,令人不敢与之对视。 四名禁军与他做同样装扮骑着马,左手按在腰间的剑上,以防有突发的情况出现。 罗千骥看到灿华的时候,她已经看了他许久。 她与玉儿约好,自己要去诱香楼调香,要她不必跟着,自己去随便逛逛放松放松。 玉儿不放心,怕她有危险,灿华苦笑说自己不会跑,攀上煜王府的高枝儿,还生怕自己被八皇子厌弃呢,叫她安心去玩儿就是。 玉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,到底是小丫头,哪里经得住小吃长街的诱惑。 灿华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千骥。 那人坐在马上,腰板稍稍前倾,夹下马腹挺动间,马儿步履轻缓。 看到她的那一刻,微微一愣。继而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喜悦,原本冷沉的面容像是瞬间融化了,驾马朝她这边来的时候,还透着几分跃跃欲试。 “灿华姑娘,好巧,自己一个人逛街吗?” 罗千骥矮下身子说道,看着对方高扬起脑袋看着他,他的眼神莫名焦在了那白皙的脖颈上。 灿华不语,离得近了觉得罗千骥的长相,也不算太出挑。周正的眉眼,浓黑的眉毛,唇色略深,拆开看都不算太优秀,奈何在这一张脸上摆对了位置。 武将那种征战沙场从血腥杀戮中冲刷出来的气势很浓,将他不出挑的五官也衬得出挑了。 “阁下贵姓。”灿华记得他,那日给自己倒酒的人,奈何他们言欢时自己没有细听,因而有此一问。 罗千骥一顿,才想起自己没自我介绍过,不过听到这么冷淡的四个字,多少有些失落。 “在下姓罗,免贵,单名一个兴,字千骥。” “我是煜王殿下的朋友,那日得见姑娘一舞,心中久久难忘怀。” 罗千骥笑了笑,觉得可能自己还要与灿华姑娘多说几句,朝后招了招手,让手下继续巡逻,不必等他。 灿华看着走远的禁军,挑了挑眉。她正打算说什么,身后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个侧身,从她身后走过撞得她朝前踉跄了一下,手下意识朝前想扶罗千骥的马。 “小心!”罗千骥伸手,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肘,“没事吧,灿华姑娘。” 灿华仰头,看着他脸上的关切,定了定神,站稳后却没有推开他的手。 手肘从他的掌心滑下,直到手掌落入他干燥的掌心中。她伸出食指,指尖滑了一下,眼睛却一直静静地看着罗千骥。 罗千骥下意识收紧手掌抓住她柔弱无骨的手,眸色慢慢变深,喉咙滑动了一下,然后便把手松开了。 “这里人多,灿华姑娘可要当心些,若是没什么东西要买,便去前面的花鸟街看看。那里人少,清静些。” “是,多谢将军搭救。” “搭救谈不上,姑娘慢行。” 说完,罗千骥便打马朝前走去,路上行人见了他,连忙朝左右避让,给他开出一条路。 灿华一路走着,手指偶尔从街边挂着的香囊首饰上划过,漫不经心的看着。 很快便走到了街的尽头,一个分出两边的岔路口。一边,是刚刚罗千骥说的花鸟街,而另一边,是一条僻静的小巷,路上行人三两,不知是通向何方。 灿华看了看,朝着那条僻静的小巷走去。 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她身后传来,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近前,灿华勾起嘴角,伸出一只胳膊,那马上的人一把拽了她上马,将她紧紧贴在自己晒得guntang的甲胄上。 怀抱美人,扬长而去。 …… 春明楼上,五皇子看了全过程。 今日休沐,没有早朝,五皇子便约着贺轩一起来春明楼喝酒。 二楼雅间憋闷,但好在清静些,二人对饮,闲话家常已有一会儿。 打开的窗送进来不少凉风,二人索性将酒摆在窗前小桌上,吹着风向外看,舒缓心情。 “呵,还真是巧。” 贺轩说着,收回视线,轻摇折扇,仰头喝下杯中的酒。 五皇子不语,站在那没动,眼底划过一抹厌恶。 “这女子可真是不简单,时迁为她着迷也就罢了,你弟弟也看上了她,如今这才多久,连千骥竟也是如此,那可是个几乎不碰女人的主。” 贺轩笑着,挑眉看对面的好友。 “你呢,我看那日你对她也挺上心的啊。” 五皇子举起酒杯喝着,顿了顿道:“上心谈不上,不过是高看些罢了,这女子从容不迫,与寻常女子不同。依我看,绝不止是个普通婢女。” “女子而已,也不会武,对湖源没什么威胁,你不用这么担心。” 贺轩清楚好友在想什么,无非是担心他那个宝贝弟弟少经世事,被人算计。 “你若真怕她害湖源,要过去关在自己府上不得了?既避免危险还能近距离盯着,一举两得。”贺轩摊摊手,浑不在意的给他出主意。 五皇子低头想了想,继而举起酒壶又倒了一杯。 “湖源不会同意的,”五皇子仰头喝下,顿了顿,等酒液从喉咙滑下,一路灼烧“等他新鲜劲儿过了再说。” “也是。” “对了,这事儿你跟他说吗?”贺轩问。 “不必,别脏了他的耳朵。” “那你不告诉他,就不怕这女子来日脏了他?千骥毕竟是他好友,来日若他知道……”贺轩挑眉反问。 五皇子皱眉,觉得真是麻烦,女人罢了,也能惹出这么多事。 “她本就与时迁有首尾,再多一个千骥又有什么关系,湖源知道也不会怎么样,反而会厌弃了她。” “那倒是。”贺轩收起折扇,点点下巴,不一会又问:“那云灯公主呢,你告诉她吗?” 五皇子闻言,长吸一口气,觉得贺轩今日尤其烦人。 “说什么?不过一个女子罢了,千骥莫非还能睡过之后念念不忘不成?” 云灯是他的皇妹,排行第七,今年已经十六了,按理早就该择驸马了。奈何她一门心思喜欢上了大她八岁的罗千骥,死活不愿嫁给别人,便一直拖到了现在。 罗千骥能力出众,之前又救驾有功,也算是青年才俊。但是家中实在不是什么殷实家庭,更算不上世家大族,哪怕如今贵为禁军统领,可在皇家却依旧是不够看的。 “也是也是,有道理。”贺轩见对方急了,连忙止住话题,不敢再说了。不过,眼底却忍不住划过一抹兴味。 啧啧啧,他就喜欢看他这几个朋友们,因为一个东西争来抢去的样子。 相信那天不会太远。